云南的雨季,也是丛林的雨季。群山巍峨,缭绕山尖的是云雾,湿了心情的该是那些林中的动物们吧。雨中的山林有一种特别的清新,清凉一阵,幽香一阵,夹杂着无数无可名状的雨林气息,一阵阵地洗浴着鲜活的林中动物和山人们,是山菌飘香的季节了。
这是吃菌子的时节。野生的各种森林菌类该是这季山中最为鲜活的主角。红的,黄的,绿的,蓝的,黑的,白的……缤纷如霞,如花般争奇斗艳,点缀在四野的山坳。这时的山地像一块五彩的地毯,美艳而洁净。在这样的山里,能没有胃口?穿行于云贵高原的山水江湖中,你知道,可以一忽儿是明媚的阳光,一忽儿是瓢泼的雨。所谓的“一山有四季,十里不同天”呢。这时要是心情平和,尘埃荡涤,那么你可以去山中的农家坐坐了。
我是在彝山做警察的那些年里,学会在这样的雨季品尝那些鲜嫩飘香的山菌的。
那些日子里,我从昆明到县城,从县城在到彝山。当然也从青年走到中年。那些梯次般的下坡路也是我的心路,正是那样的心境,我学会了去山中的农家和山农一起吃山中野菌,松花酿酒,春水煎茶。用云鹤的心情荡于人生的江湖。
山民总是诚挚的,因为我的真诚与平和,抑或是因为他们本来的好客和纯朴。
到山民家,可以带些盒装的礼物,可以什么都不带,但诚挚平和的心境却是要有的,那是吃菌子的必备,我是这样想的。这时山林中的灌木丛林都是洁净润湿的,雨珠或是露珠晶莹地闪烁在叶面、在草尖,时不时地悄然滴落在你的身上,有时无意却准确地滴进你的领口,那么淘气。这时会心的微笑自然地涌上你的脸——生活可以这样美!不是吗?
采菌吧,四野都是。听山民寥寥数语,你可以学到许多吃菌的知识。最多的是红罗伞,黄罗伞,当地人叫它们红脸菌、黄脸菌。有趣吧?不过你还得担心湿滑的山坡,可别高兴得摔了。不小心你就会踩着青头菌。得注意着白色的菌子,鸡宗也是常有的。刷把菌很多,但我们不要,因为比它好吃的多了。还有传说中的灵芝,红色的,也时有所获,但不吃,却可以泡酒。那也是心情的斩获吧,如果我们愿意。鲜美的松茸也多,但因为进入市场了,且价不菲,所以那是要很熟悉山林的本地人才能寻到。不过没事,更适合我们口舌的多啦,有香菌,要是找合适了,一根粗大的朽木上就可采一箩。再找找,上好的犁窝菌、犁碳菌、冷菌、北风菌、谷熟菌、奶浆菌、牛肝菌等等,在山里也不难找到。这些可都是菌中极品!可以鲜吃,也可以烘干了煲鸡汤,还是送友人的好礼物。黑虎掌,黄虎掌也能寻到,亦是珍品。我们最爱的吃法是,切一些腊肉,用一些鲜辣椒,再剥几个大蒜,当然其它的常用佐料也不可少的。备齐了这些,做一大锅杂炒。美味至极。但别忘了大蒜,那是最不能少的东西,如果在炒煮中发现大蒜变黑,那么那锅佳肴中必有有毒的菌子,就不能吃了,这是至关重要的。有的菌子在这山采的可吃,在那山找的却不能吃。这现象我也没弄懂。但生活中我们不懂的多了,菌子也一样,也没必要去理会太多,让生物学家们去研究好了。反正我们的吃食得以安全为重。
另一种吃法是大开大合的,那就是选好十多种菌子,洗好了,然后吃火锅,野菌子火锅,那才美呢。鲜菌并不耐煮,调好佐料,可以辣一点。有不能吃辣的朋友那就再加一盆清汤的。这时三、五好友入座,泡好一杯清茶。当然,因为要吃味重的火锅,这时备一杯红茶也不伤大雅。酒是不能少的,最好是山中人家自酿的小蒸酒,性稍柔一点。于是,想吃什么菌子你烫什么菌子,汤中一烫就行的,鲜嫩的野菌不耐长火。吃在口里,仿佛还有山野的气息。野菌特有的香便溢开来,满室的菌香,这时可以啜酒,三、两杯温和的山酒最解人意。可以说开了话儿,说隔山人家的猎狗,说去年没打中的那只獐子。还有枪的故事,也可以论及菌子的野话。或说到山中的雨事,农事,人事。总之,这时你说什么好像都是清新的,没有功利,有山野的悠然和世外的感觉。偶尔地,主人家的狗会时不时地进来巡视一番,然后在主人的呼喝中离去。三、五杯酒后,便是狼籍。你醉了,主人醉了,醉于酒中,抑或是醉于菌香或是山色,总之我们醉了,醉在云南的江湖。踉跄着大步归去,深谷幽涧,满山的林木苍翠,绿草丛生,在溪涧的流水声中,步履夸张的主人送你至溪流外。
这时,所有的忧烦都因云南雨季的菌香而忘于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