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的牛栏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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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6-8-17
这些年,虽然身在都市,但每逢暴雨时节,总是在忧虑和担心中度过。前不久,春城一夜暴雨,我的心越发高高悬起,整整几个夜晚合不上眼。害怕暴雨之后,发生山体滑坡和令人恐怖的泥石流,将生我养我的那小村庄吞没。这种揪心的担忧,只有在听到父亲报平安的电话后,悬着的心才落个踏实。
每次从省城回到小山村探望年迈的父母,站在村口,面对奔腾而去的牛栏江,看看两岸光秃秃的高山岩石,到处是裸露的黄土脊梁,一种悲凉之感顿袭心头,直刺心窝。我的家乡在牛栏江畔的一个小村庄,地处会泽与宣威交界处。江的那边是会泽,江在这边属宣威。我是上世纪60年代末期在这里出生的,牛栏江从村庄前急流而过,就像条巨大的彩带,镶嵌在深山峡谷之中,村庄里的人祖祖辈辈就是守望着江水生息繁衍。清澈的江水滋养着这里的山民,养育了农人们的后代,我从小就喝这江里的水、捞江里的虾、捉江里的鱼长大……据父辈们讲,在生我之前的那些年代,牛栏江非常温顺,即使是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雨,涨了洪水也冲不坏庄稼。上小学时,这里还是春江绿水,放眼对江两岸,群山起伏连绵,树密林茂,莽莽苍苍……牛栏江水轻快地向北流淌,一年四季总是那样清澈见底,远远望去碧蓝碧蓝的。春天,江岸上垂柳青青,柳条迎风招展,水流缓慢处,鱼儿游来游去,波光粼粼……。江里鱼的种类繁多,记得起叫得出名来的就有:汪丝鱼、细鳞鱼、鲤里、石滚子鱼。等等。到了正午太阳当顶时,那些大大小小的鱼儿,成群结对地在浅水处戏水欢腾,偶尔丢下块石头,吓得鱼儿惊慌沉底。
我家住的瓦房,背靠青山。那时的我,人小胆小,不敢随意往房背后的山上爬,即使白天在山脚上同小伙伴一起玩耍,到了太阳落山时,就不敢在外面玩了,害怕碰上野兔、狐狸、麂子、岩羊、蛇之类的动物。记得有一天晚上,我在学校犯了事,被老师罚留下来背书,天快黑时才背完课文。刚出校门没走多远,就被路边噼里啪啦的响动吓慌了。定神一看,是一只野兔在树丛中奔跑。那时候,左邻右舍的叔叔伯伯家,不时会从山上弄些野兔、麂子之类的肉来炒吃,我也常常因此解了馋。如果是月明星星闪亮的晚上,小爷爷还会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给我们讲许许多多关于山上的故事,有关蛇的啦、兔子的啦、狐狸的啦,等等,小爷爷总是有讲不完的山间故事,可小爷爷每次讲完故事之后,老是叹息:“唉,要不是大炼钢铁,把山上的树砍了,唉!……”。那时,不知道小爷爷叹息些什么,后来长大了,才明白小爷爷唉声叹气隐含的秘密。儿时,几个小伙伴凑在一起,到山上的树林里抓鸟,去江边的竹篷里抓斑鸠,掏麻雀……到了多雨的夏季,山上吃的东西就渐渐多了起来,什么野果啦、菌子啦、鸡土丛啦……很多,也很好吃。雨水季节,我们家拾来的各种菌子和野果总是吃不完,晒了一箩筐一箩筐菌干留着冬天吃,还要送些给城里的亲戚。
时光如流,我离开小山村已20多个春秋了。记忆深处,小山村今天遭受“洪灾、山体滑坡、泥石流”的大自然威胁,是源于一种叫划“木筏”的木材买卖交易开始的。记得上中学时,常见划木筏的人吼着山歌,一筏又一筏地划着木筏顺江驶去。一天之内少则十几个,多则几十个。那些从江下游到江上游做木材买卖的生意人,赶集似的,窜上窜下一番之后,总是满载而归。那时候的木材价格非常便宜,一棵上好的大青松树,顶多卖个10元,价格最昂贵的也只不过20多元。当时就因为木材好卖,于是就发生了大量的盗伐现象,村里有些人为此连夜里都会上山去偷树。那几年我家因为劳力弱,没能发什么木头财,连自家那几十亩山上的树也被人偷砍盗伐光了,气得母亲整天以泪洗面,老怨父亲没能耐。而劳力强的人却因卖木材,过起了“小康”生活,盖起了砖瓦结构的水泥房,还添置了缝纫机、录音机之类的奢侈品……渐渐地,这样的好光景没过几个年头,两岸茂密的森林没有了,裸露出大片大片的荒山野岭,剩下的荒山也被开垦成山地了。
在小山村方圆几十里,小爷爷算是个识文知字的秀才。前不久,回家小住了几日,老人家说很想念我,一定要到他家吃顿饭,70多岁的小爷爷看上去一脸的沧桑,可老人家一辈子是个乐天派,生活再苦也还是那样风趣。饭桌上,我玩笑着戏说小爷爷:“怎么现在社会发展了,你老人家反倒没野兔肉给我吃了,我可是快20年没尝到那野味了。”话音没落,小爷爷就“唉”的一声:“大孙子呀,白给你在外面当干部,不明白我们这里已实现‘四化,五了’啦?”我纳闷着追问小爷爷什么是“四化,五了”,似笑非笑的小爷爷脱口说起了顺口溜:“‘四化’嘛,就是山林用火化、养殖没了化、捕鱼电器化、捉鸟网络化;‘五了’嘛,山头变秃了,蛇类捕光了,兽类杀尽了,生态破坏了,人要倒霉了。”
小爷爷叹息着说:“孩子,不是爷爷我多嘴,这也许是报应吧!森林被毁坏了,水土就保持不住了,我家房后的山体滑坡倒塌几次了,算我命大,没被埋掉。这些年,年年雨季暴发山洪,江水横冲直撞,大片大片的良田被冲毁,洪水退潮后,露出来的那一块块、一片片的土地被毁得惨不忍睹。没了地,农民吃什么?后辈子孙还靠什么活?这都是愚昧和无知带来的苦果呀!”小爷爷一说到村里有人因乱砍盗伐而坐了牢时,老人家顿时激动起来。灾难使人们清醒了,对江两岸的灾难已引起了各级政府的重视,狠狠收拾了那些偷树盗树的坏家伙。这几年,每年都要组织乡亲们上山种树。昔日那些被毁坏的荒山野岭又在慢慢地披绿吐翠了。“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。”但愿心痛的往事永远留在记忆的历史烟云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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